;襄州的大塘堰修了一年了，塘堰选址在两座矮山之间，筑一道大坝，蓄住山上下来的水。

&esp;&esp;旱季开闸，涝季蓄水，能保襄州、荆州、扬州三州之地。

&esp;&esp;这次福利让众人议论纷纷，农闲后重新开工，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跑来围观。一个老农站在坝址旁边，眯着眼睛看匠人们丈量放线，忽然扯了扯苻毅的袖子。

&esp;&esp;“大人，这塘堰修好了，真能让地里一年两熟？”

&esp;&esp;苻毅看着他，“你以前种田，是靠天吃饭。天让你收你就收，天不让你收你就饿着。这道坝修好之后，你种田靠的不是天，是它。”

&esp;&esp;老农看着那道还没筑起来的坝，沉默了一会儿。“大人，修这道坝要多少钱？”

&esp;&esp;苻毅说了个数。

&esp;&esp;老农听完，脸皮抽搐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苻毅以为他被吓跑了，可过了半个时辰，那个老农扛着一把锄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扛着锄头、挑着扁担的庄稼汉。

&esp;&esp;“大人，我们不要工钱。”老农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这坝是给我们自己修的，朝廷出材料、出匠人，我们出力。省下来的工钱，大人拿去修下一道坝。”

&esp;&esp;苻毅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esp;&esp;竣工那天，苻毅站在坝顶上，看着蓄起来的水面映着天光，波光粼粼。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主事，是从太学毕业的新人，今年刚分到工部。

&esp;&esp;那年轻主事看着苻毅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苻尚书，您说这些渠啊坝啊路啊，能用多少年？”

&esp;&esp;苻毅没有回头。“渠淤了要疏，路烂了要修，坝老了要加固。用不了多少年，一代人吧。”

&esp;&esp;年轻主事愣了一下。“才一代人？”

&esp;&esp;苻毅转过身看着他。“一代人够长了，上一代人打了仗、平了乱、立了国。这一代人修了路、建了学、免了税。下一代人，用咱们修的路送货、用咱们筑的坝浇田、用咱们建的学堂读书，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

&esp;&esp;年轻主事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坝、坝里的水、水边的田，没有说话。

&esp;&esp;秋收过后，各地的田税减免文书汇总到了户部。陆野翻着那一摞摞的数字，越翻越心惊。

&esp;&esp;大周今年粮食总产比去年翻了一倍半。

&esp;&esp;田税免了，种出来的全是自己的，谁不拼了命种？水利修了，旱涝保收，产量自然上去。

&esp;&esp;隐户下山了，荒田复耕了，种地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大截。三样加在一起，粮食产量翻倍，反而显得理所应当。

&esp;&esp;陛下用的每一枚铜板，都生了根、发了芽、结了果。义务教育免掉的束脩，换来的是几百万个识字的脑子。

&esp;&esp;修路花掉的钱财，换来的是通到每一个县城的驿道。

&esp;&esp;水利工程烧掉的预算，换来的是三年两旱变一年两熟。就连那些人口税、田税，说免就免掉，表面看是朝廷少收了税，实际上朝廷光一个海运就赚足了钱，商税又把窟窿填上了，还盈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