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怕她伤心?”
&esp;&esp;赵煦不说话了,成吧。
&esp;&esp;明昭继续,“羌部尚武,女子也善骑射。你库里那把马弓,是陆野跑商时从代北带回来的,羊角为饰,牛筋为弦,轻便趁手,正适合女子习射。”
&esp;&esp;赵煦张了张嘴。
&esp;&esp;“还有,你书房那匣子松子糖。”
&esp;&esp;“……那是我的零嘴!”
&esp;&esp;“现在不是了。”明昭头也不抬,“对未婚妻,旁的给不了,甜嘴的东西总能给一把。你也少吃些,仔细牙疼。”
&esp;&esp;她写完搁笔,将素笺推过去。
&esp;&esp;赵煦捧着那张纸,低头看了许久。“这些真的靠谱吗?”
&esp;&esp;“你既担心她伤心,”明昭说,“就想一想,若你处在她那个境地,以后要远嫁过来举目无亲,夫婿送的礼是你看不懂的玉簪,翻两页看不懂便放下的书简——你伤不伤心?”
&esp;&esp;礼送得不对不如不送,本来那姑娘可能正在因为学汉话痛苦,还整这些有的没的,看着更烦。
&esp;&esp;赵煦想了想。
&esp;&esp;“……伤心。”
&esp;&esp;“那不就结了。”
&esp;&esp;赵煦把那张素笺折起来,收进袖中,解决了难事又活过来了。“我明日就让人去办,谢谢昭昭。”
&esp;&esp;明昭摆摆手,“阿兄,你是个好人。”
&esp;&esp;赵煦:??
&esp;&esp;他怎么听着不是好话?
&esp;&esp;……
&esp;&esp;风雨说来就来了。
&esp;&esp;申时刚过,天边最后一抹日光便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
&esp;&esp;风从北边的山脉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庭院里未及扫尽的落叶,打着旋儿撞上窗棂。
&esp;&esp;廊下的竹帘被吹得噼啪作响,丫鬟们匆匆奔走,将各处门窗关紧,烛火在琉璃罩里跳动了几下,终是稳住了。
&esp;&esp;雨就落了下来。
&esp;&esp;滂沱的、蛮横的倾泻,仿佛积蓄了整个季节的风雨,要在这一夜尽数还给大地。
&esp;&esp;雨柱砸在青瓦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顺着飞檐倾泻如瀑。
&esp;&esp;整个晋阳城都在风雨里沉默。
&esp;&esp;将军府内院,赵家老夫人的寝阁,灯火通明。
&esp;&esp;明昭坐在祖母榻边,她的手被祖母枯瘦的手攥着。
&esp;&esp;老夫人闭着眼,呼吸粗重,喉间时不时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esp;&esp;青灰色的锦被盖至下颌,仍掩不住她身体的颤抖。
&esp;&esp;青娘跪在榻尾,用热水瓶敷在老夫人脚心暖着,眼眶红着,不敢出声。
&esp;&esp;“祖母……”
&esp;&esp;明昭轻声唤,老夫人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只是那只枯瘦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esp;&esp;门帘掀动,赵煦裹着一身湿气进来。发梢还在滴水,玄色外袍肩头洇深了一大片。他在门口略站了站,等寒气散些,才轻步走近。
&esp;&esp;“让大夫先住旁边了,都安顿好了,”他压低声音对明昭道,“还是之前的方子,加了味温补的药。说……说祖母是旧疾被这场雨激起来了,熬过这阵子,开春能好些。”
&esp;&esp;明昭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她知道大夫没说的话。
&esp;&esp;祖母六十有三了。
&esp;&esp;在这乱世是罕见的寿数,她见过洛阳最盛的牡丹,也见过山河破碎。
&esp;&esp;从南渡的车流中逆向北地时,老人家靠着一口气撑着,如今并州稳了,晋阳安了,那口气……便也渐渐散了。
&esp;&esp;窗外的风雨越发急了。
&esp;&esp;明淑缩在角落里,抱着个小铜手炉,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开。
&esp;&esp;她才十岁,已经知道老和病意味着什么,但就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esp;&esp;她看着榻上昏睡的祖母,又看看沉默的堂姐和堂兄,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esp;&esp;她想起青娘母亲说过,祖母年轻时,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美人,出嫁时十里红妆,满城皆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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