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眼见他要翻脸,她忙挪过去一点,牵着他的手搓了搓,“郎君你冷吗?我替你捂一捂吧!”
&esp;&esp;他脸上的神情慢慢趋于和缓,轻叹一口气道:“冷倒是不冷,只是浑身发酸,忙了两日,有些坐不动了。”
&esp;&esp;她便伸手揽他,“来,靠着我,好生歇一歇。”
&esp;&esp;小小的身量,于他来说却是一个温情的港湾。两个人相处,不必有过高的要求,只要人在身旁就够了。
&esp;&esp;郗彩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的肩膀,心情低落地思量,要不要把这件事告知爹爹。天子虽有励精图治的意愿,但太后刚过世,他就做出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随着时间推移,道行越来越深,不知将来会怎么样。
&esp;&esp;她的所思所想他全都知道,启唇幽幽道:“人的脾气,可能会因环境的转变而变化,但本性不会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听说过吧?世人对天子都寄予了厚望,盼他能稳定朝纲,平衡天下,让百姓再不受流离之苦,令五湖四海再没有兵乱匪患……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希望越大,失望可能也越大。岳父大人门生无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自己门下弟子尚且如此,何况一个深居宫墙之内,隔三差五才见上一回的年轻人。”
&esp;&esp;郗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闷着头不说话。
&esp;&esp;他也无所谓,忽然蹦出个猜想,“你说那些拥戴少帝的臣子们,当真是为了维护正统吗?会不会是羽翼未丰的小皇帝容易掌控,他们才乐于扶持?毕竟成熟的帝王不易拿捏,闹得不好,脑袋就搬家了。”
&esp;&esp;他还在畅想,她却用力一拱肩,把他顶了起来,气咻咻道:“我爹爹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权柄没有兴趣,他只希望天下不再起兵戈,百姓不再挣扎逃命,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士大夫的风骨大义。”
&esp;&esp;他听罢只好点头,“我也觉得,岳父大人的初衷是好的。”
&esp;&esp;郗彩怨怼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初衷吗?”
&esp;&esp;他无奈道:“你看,我已经肯定了岳父大人,你却仍旧不依不饶,想必此刻能够体会受到冤屈的愤懑了。这样很好,不久之后,便能对我的处境感同身受……”
&esp;&esp;他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一点点引领她,毕竟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esp;&esp;可他说着说着,发现她神情起了变化,怔愣了片刻,一面摸索领褖,一面矮下身子左顾右盼,把车舆内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esp;&esp;“怎么?丢了要紧的东西?”
&esp;&esp;她胡乱应承,“是啊……我的那枚白玉领扣不见了。”
&esp;&esp;他“哦”了声,“丢了便丢了吧,再命人采买几枚就是了。”
&esp;&esp;郗彩不便说那枚扣子的来历,心下着急,想找回来,便让驾车的停下,对杨训道:“料着是丢在王家了,好在没走远,我折返找一找。郎君若是觉得冷,先回府也行,等我找见了,自己想办法回家。”
&esp;&esp;她没等他开口,不由分说打帘便下了车,同婢女撑起伞,一路往回寻找。
&esp;&esp;天寒地冻,路上的积雪虽有人清理,但不多时又会积上薄薄的一层,绣鞋踩上去嘎吱作响。
&esp;&esp;杨训坐在车内,看她匆匆走远,面色逐渐变得沉寂。
&esp;&esp;摊开手,掌心静静卧着一枚金镶玉的领扣,玉质上佳,但款式素净。与市面上领扣的最大不同处,就是镶底的那圈足金,竖看水波与一叶扁舟相连,横看则是一座单孔桥。
&esp;&esp;此心如舟,渡此桥耳……
&esp;&esp;他的嘴角极缓极轻地提了下,指尖用力一按,重又将那枚扣子按进了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