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凤元羲没说话。
&esp;&esp;他刚才在远处看见了。
&esp;&esp;那两个宫女笑容荡漾,你推我搡,就这么挡在萧酌清面前挑逗他,地痞拦路一般赖着不走,萧酌清竟还送东西给她们吃?
&esp;&esp;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狗,语气淡淡。
&esp;&esp;“吃吧。”
&esp;&esp;在地上嗅闻半天的烈犬立马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地开始吃掉在地上的栗粉糕。
&esp;&esp;萧酌清:“……”
&esp;&esp;这狗闻了半天,原是要吃这个。
&esp;&esp;他眨眨眼,便见凤元羲行至榭边,就这么落了座,水榭外清波荡漾,他在那儿坐下,正对着萧酌清的桌案。
&esp;&esp;“你忙你的。”他对萧酌清说。
&esp;&esp;大狗还在地上大快朵颐,凤元羲往廊柱上一靠,手臂抱起,竟就这么原地假寐起来,也不怕睡着了栽进溪里去。
&esp;&esp;萧酌清默了默。
&esp;&esp;送走了两个宫女……又请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esp;&esp;——
&esp;&esp;好在,凤元羲有一大优点,便是安静。
&esp;&esp;他闭上眼,仿佛真的睡着了,大狗吃完,也在他脚边卧下,嘴筒子搭在前爪上,深深叹出一口气,仿佛对方才的一餐很是满意。
&esp;&esp;萧酌清认命,在桌案前端坐下来,面对着一人一狗,翻开了手边的卷宗。
&esp;&esp;近来轰轰烈烈的江箓党案,因着萧酌清的接手,渐渐被大事化小地平息下来。
&esp;&esp;很大一部分包括崔茂在内的官员,都在萧酌清的审查下平反。朝中不少官员都私底下赞美萧酌清明察秋毫,但萧酌清知道,一件大案,决不能结束得这般风平浪静。
&esp;&esp;胜利者没得到想要的果实,更要怀恨在心、蓄势待发。届时一浪按下,定会使下一浪更加汹涌的涌起,并不能轻易平息。
&esp;&esp;所以这回的萧酌清,只秉持一个原则。
&esp;&esp;中正。
&esp;&esp;凡是递送大理寺的案卷,他只判对错,不管朋党。如若所参罪案属实,那么无论对方是谁,都依律处置,绝不姑息。
&esp;&esp;这是眼下平息江箓党案最好的方式了。
&esp;&esp;幸而这些日,几个廉党官员贪墨的案子闹得凶,满朝官员人人自危,也不大顾得上排除异己。
&esp;&esp;案卷翻开,萧酌清渐渐忘了时辰,也忘了面前还有旁人。
&esp;&esp;他未曾见,水榭边洁白的广玉兰飘飘荡荡落下之时,倚坐在那儿的凤元羲睁开了眼睛。
&esp;&esp;一双清明的眼,全然不像刚刚睡醒。
&esp;&esp;他根本没睡。
&esp;&esp;曲台里的宫人刁滑,眼见萧酌清好说话,就没完没了地来烦他。
&esp;&esp;他都看见了。刚才有个宫女来给萧酌清添茶时,还特意停在廊下,在鬓发上面戴了朵花。
&esp;&esp;有什么好戴的?萧酌清又不看她。
&esp;&esp;他抬眸,正好看见一瓣玉兰落在萧酌清的桌案,沾染了些许未干的墨迹。
&esp;&esp;桌案前,萧酌清垂眸执笔,眉目清冷,专注而沉静。
&esp;&esp;他官服端正,乌纱冠下的鬓发一丝不苟,露出雪白的一截脖颈。端方的肩背在官服下支出俊逸的身形,广袖垂落在他的腕间,清朗的一截腕骨,像花鸟图里的墨竹。
&esp;&esp;他坐在大理寺的堂前断案、在天牢的案后刑讯时,也是这样的吗?
&esp;&esp;那还有什么罪不能认的。
&esp;&esp;凤元羲坐在他对面,恍然间也有种受讯的错觉。
&esp;&esp;……或者说是冲动。
&esp;&esp;轻风拂过,案上的白玉兰翻滚了几寸,狎昵地倚靠在萧酌清的腕上。他恍若未觉,似是案卷有疑,眉心微微的拧起,低垂的眸中冷光轻闪,该是在断人生死。
&esp;&esp;什么生死,能有多重要。
&esp;&esp;凤元羲死死地盯着那朵花瓣。
&esp;&esp;他现下即便是个囚徒、是个犯官,跪在案前等着裁决,他也不在乎那位堂官笔下究竟判的是流放还是腰斩。
&esp;&esp;他只想伸出手去,把他腕边那片狎昵依偎的白花瓣,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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