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斩乱麻的狠绝。”
“不过她的优势也很明显。江家虽然内部有纷争,但根基还在,江海港务的优质资产是实打实的。最重要的是,老爷子喜欢她,这份喜爱,在现阶段,对我获得老爷子的支持,至关重要。”
旁边有人附和道:“江家女的脾气是小问题,哄着点就是了。关键是老爷子那头,既然老爷子这么中意她,那这步棋就走得值。”
另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轻佻:“要我说,既然老爷子喜欢是首要目的,那不如先顺着老爷子的意思,把婚订了。等老爷子放心把一切都交到你手里,到时候这江小姐若实在不合心意,再拒绝不就行。这圈子里,联姻后各玩各的,或者过几年性格不合分开的,还少吗?主动权,终究是掌握在有实权的人手里。”
程晏黎听完,并未立刻反驳,也未表示赞同。他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说话之人。
画面戛然而止。
江时愿呼吸都停了。
程钰盯着她的神情,笑得彻底:“江小姐,现在你明白了吧,你以为你是棋手,可程晏黎从头到尾都把你当成棋子。你还有你的江海港务,人家早就盯上了。”
“他的那些体贴,那些让你觉得有爱的瞬间,不过是为了安抚你这颗棋子罢了。”
“哎。你怎么就重蹈了你母亲的覆辙呢?居然会相信,从我们这种家族厮杀出来的男人,心里还装得下所谓的爱情?我和程晏黎明争暗斗十几年,我比谁都清楚,他为了爬上那个位置,能割舍掉多少东西。”
“你觉得,就凭你们相识这区区几个月,凭那点或许连你自己都分辨不清是真是假的温存,就能抵得过他十几年处心积虑的野心?”
那一声‘母亲的覆辙’,带着从童年开始便烙印在江时愿心上的阴影,让她的心脏蓦然攥紧,好像不能呼吸。
——接到江时愿的电话时,程晏黎正在城中一家极其私密的会员制画廊的 室。这里不像会客室,更像一个小型博物馆,灯光聚焦在中央陈列柜里几件极具现代感的珠宝模型上。
他对面坐着的,是年近七旬却精神矍铄的安东尼奥·莱托。这位法意混血的珠宝设计师被誉为“光影诗人”,是业内最顶尖的设计师。
如今早已退隐,近十年不再接受任何私人委托,只在极少数顶尖博物馆的回顾展或拍卖行的传奇珍品序列里才能见到他早期的惊世之作。
他也是江时愿最喜欢的珠宝设计师。
为了请动这位传奇出山,程晏黎不仅重金聘请,他还拍下了一颗色泽达到艳彩级别的稀有粉钻。正是这颗钻石本身的纯粹与传奇色彩,打动了安东尼奥,让他破例同意为程晏黎设计一对婚戒,并亲自前来中国,将这对婚戒送到程晏黎面前。
手机震动时,程晏黎看了眼备注,对安东尼奥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落地窗边接通:“时愿。”
电话那头,江时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背景音安静得出奇:“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没有往日的娇俏或慵懒,平静得有些异常。
程晏黎看了一眼时间,又回头望了望正在翻阅灵感素描本的安东尼奥。他没有告诉江时愿,自己请动了安东尼奥设计婚戒,就为了求婚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所以今晚和安东尼奥的晚餐也没法带着江时愿一起。
“今晚恐怕不行,有个重要的应酬,推不掉。我明天……”
“又是应酬。”江时愿轻轻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不等程晏黎回复,江时愿便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此刻没有丝毫情绪的脸。
她坐在程晏黎的书房里,面前摊开放着一份文件。
不是别的,正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的讨论草稿。
江时愿不知道程晏黎是什么时候起草的这份协议,但上面的条款,字里行间,充斥着程晏黎的冷漠和理智,根本看不出有半分对婚姻伴侣的温情与信任。
她当然没有完全相信程钰的话,她知道程钰在离间她和程晏黎的感情。但程钰高明之处就在于,他用了阳谋,他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就是在离间他们。然后他扔出了真实的事实。这样一来,他后面那些戳江时愿心窝子的话,就很难不进入江时愿的内心。
比如他提到的程晏黎的野心,比如他提到的,她母亲的婚姻……
这一刻,江时愿脑海闪过许多思绪。
有跟程晏黎过往的甜蜜瞬间,他记得她挑剔的口味,会在应酬饭局上,默不作声地将她不爱吃的菜拨到自己盘中,他也会默默收拾被她乱丢的衣服。
但更多的,是刚开始认识他时的画面。那时的程晏黎,比现在更加疏离难测。他提出联姻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合作,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私人的情绪波动。
当时她只觉得这男人帅得过分,也冷酷得让人心惊,像一座封冻的雪山,美丽,却难以靠近。
后来,雪山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