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掌柜想了想又回答,“只是那位公子快天亮才回来,瞧着神色恹恹的,像是有些不适。”
乌卿一惊,忙问,“他可带了什么伤?”
“伤?”掌柜思索一番,“那公子面上无碍,身上就不知道,那一身玄色衣袍,就是有伤也瞧不出颜色。”
玄色衣袍。
沈相回最爱月白、天青等颜色,怎突然穿了一件黑衣出门?
乌卿心下越发不安,也没在意掌柜打量她的眼神,道了声谢,便匆忙转身往楼上而去。
掌柜看着乌卿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瞧着分明是夫妻,怎的偏要分开住。”
乌卿没听到这句低语,只想着沈相回是否出了意外。
她站在那道紧闭的房门前,进退两难。
既怕自己多虑,贸然打扰他闭关静修;可耳边反复回响着掌柜那句“神色恹恹的”,又实在无法就此离去。
沈相回在人前向来都是清风朗月之姿,何曾有过“恹恹”之说?
定是遇到了什么,才如此突然闭关不出。
犹豫一番,她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房内寂静无声,应当是落了什么屏障。乌卿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到。
她站在门前,摸了摸腕上一直没有回信的玉环,终是开口,低低地唤了一声。
“仙君,您可还安好。”
房内依旧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腕上玉环却忽然一热,乌卿垂眸看去,一道灵讯静静浮现:
【无碍。】
片刻,又是一条:
【你先回。】
若对面一直没动静,乌卿可能会认为沈相回已入定,未察外界动静。
但这不开门又传出灵讯,更让乌卿忧心忡忡。
为何不开门。
为何让她走。
无法确定安危,她如何能安心离开。
乌卿在门前又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
“仙君突然闭关,弟子心中实在不安,若能瞧见仙君安好,弟子才能安心离去……”
说完,她便立在原地,不说话,也不离开。
屋内依旧听不到什么动静。
可几息之后,面前紧闭的门,最终还是开了。
沈相回仍是一身白衣,立在门扉之后。
神色虽不如掌柜描述的那般恹恹,但仔细看去,面上却也能瞧出一丝苍白和倦怠。
乌卿站在门外,下意识地嗅了嗅,没有闻到那股好闻的霜雪气息。
可人明明就在眼前。
“我若不开门,你莫非想一直站在这里。”
沈相回开口,音色淡淡落下,他垂眸落在乌卿面容,停顿一瞬,又移开。
“既已看过,便回去吧。”
说罢,不等乌卿回应,就要抬手关门。
那一瞬,乌卿动作竟比思维更快,竟然一脚踏入了那道将空间分为里外的门槛。
人也随之挤了进去。
未及反应两人距离是否过近,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早已扑面而来,几乎将霜雪气息全然掩盖。
乌卿抬头,面带惊诧,直直落入沈相回低垂的眼眸里。
她几缕被风拂乱的乌发,不经意落在他月白衣襟的前襟,乌卿甚至来不及伸手拨开,已然惊诧开口。
“你受伤了?”
未等到回应,廊外恰巧传来其他住店客人的脚步声。
沈相回抬手一拂,门在乌卿身后关闭,将他人视线隔绝门外。
他也稍稍退了几步,同她拉开距离。
“一点小伤。”
见乌卿还蹙眉望着他,又补了一句,“无碍。”
小伤能有这么大血腥气吗?
小伤需要闭关三日不见人吗?
乌卿目光越过他看似无异的修长身影,还未将屋内环视一圈,就看到了放在床尾地面的几件深色衣物。
暗沉的黑色,上面明显带着黏稠湿意,落在地面,将地面都浸湿得一片暗红。
似是……血迹。
还未等乌卿走近细瞧,又是一道气流拂过。
那几件染血的衣物,便不知被沈相回卷去了哪里,不见了。
“仙君。”
乌卿有些愣怔地盯着那地面的血迹。
“我听人说,昨夜有人夜入深山,杀了许多魔修,是您吗?”
“嗯。”
沈相回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行至榻边坐下,背对着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些许倦意。
“乌清,你可回去了。”
鼻间血腥气萦绕不散,霜雪气都被掩盖得几乎闻不见了。
乌卿心中像被什么堵着,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又望向已经坐下的那人。
沈相回背对着他,一袭白衣洁净如新,身上并没有瞧见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