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切!全他妈都是因为你假戏真做!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骗我!!!”
周逢时抄起手机,啪得砸在地上,机身四分五裂,溅起的玻璃碎片几乎要划破庭玉的脸。
周柏森瞪着他:“周逢时……你真的疯了?”
而周逢时没回答,哐当一声巨响,他曲起长腿,一脚踹开北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庭玉和周柏森,呆呆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庭玉抹了一把脸,小声说:“师父,我也走了。”
这一走,便是离京。
伤心者伤心,悲痛者欲绝,一切起因还要追溯到师娘头七那天。当时周逢时打给他哥的电话还没通,师父的消息就抢先一步,叫他回家,说庭玉有话和他讲。
周逢时吊儿郎当地回去,本以为是庭玉的哼唧病犯到了师父面前,进了房间才发觉气氛怪异,庭玉的眼泪早已流干了,此刻睁着两双红肿的杏眼,空洞地望着地面。
周逢时立马护犊子:“师父,今儿烧纸,谁心情都不好,您还骂他干啥?”
周柏森哑言,差点儿对这痴情起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孙子绝望,理都不理他,抬抬下巴,让庭玉自个坦白从宽。
庭玉踌躇,又难堪,痛苦得不知所措,两眼干枯的河床险些又洪水泛滥,墙上挂钟兀自转圈,滴答滴答的秒表声敲击脑神经,像炸弹倒计时一般,直到周柏森都等不耐烦了,庭玉才在催促下卸了气:“对不起,师父。”
“我说不出口,您说吧。”
周柏森凝视他,山面木眼能透过胸膛,戳烂他的一颗真心,半晌后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回周逢时身上。
“本来,我没收了你和庭玉的徒弟身份,就轮不到你俩抬棺,而且庭玉也不能参加葬礼。但他同意和你分开,我才准许你们回来。”
不顾周逢时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珠子,周柏森重重地咳嗽一声,继续道:
“从今以后,庭玉还是徒弟,你还是下任班主。等年后我给你俩再寻一对捧哏逗哏,重新安排搭档。”
师父扭头问庭玉:“没问题吧?”
庭玉埋着头,迟钝了几秒钟,才轻轻地动了一下。
周柏森又面向他的亲孙子,没给周逢时抛个疑问句,便直截了当地盖棺定论:“也通知到你了。”
而周逢时的怒火便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期而至。
几天来,庭玉的脑子里每分每秒都是这个荒唐混乱的场面,吵得他头痛欲裂,恨不得以头撞墙,一死了之。
他掖了掖被角,把被子压在身下,给自己卷成寿司,裹得严严实实。
三两下翻身的功夫,眼泪就从左眼眶汇进山根,泪水盛太满,便又滴进右眼眶里,顺着眼角流到太阳穴,湿了一路。
住在儿时和外婆住过的房子里,庭玉难得地寻回一些珍稀的安全感,于是赶紧包进被子里,生怕温暖从缝隙中溜走。
他打算一直躲到专场,和周逢时作个体面的道别,让时间蹉跎掉他们之间漫溢的情感,让距离消磨殆尽他刻在骨头和脑髓里的回忆。
庭玉自暴自弃地安慰,往心上刻的时候短而痛,磨平的时候自然就要慢而轻了。
铛,铛,铛!
敲门声更加急促,庭玉睁开眼睛,爬下床,走到门前,那一连串动作发生刹那的感受,让他来不及体会,也说不上是什么——
是周逢时吗。
他满心期待,渴望能跪下来祈求上天,又害怕到极致,怕朝思暮想的人进门,干脆地摔给他两个耳刮子。
但这个他也没那么怕,他更怕……
“庭玉。”
是他。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庭玉愣愣道。
周逢时左脚卡在门槛上,满是肌肉的健壮身体挡住楼道昏黄的灯光,他答非所问:“不让我进去坐坐?”
庭玉沉默,顺从地侧开身子,放任周逢时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像是自家一样自在,啪得打开了客厅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