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玉隔了一会儿才回,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庭芙蓉:这大褂上的花,也是师哥送我的?
庭芙蓉:师哥是觉得芙蓉花很配我,还是想提前预支我一年的工资?
周逢时眉梢一挑,恶劣地苛扣:你以为你三百六十五天能挣到这个数?
往后的日子,喝西北风去吧。
招兵马
瑜瑾社有天津和黑龙江两家分社,都在外包做曲艺茶楼,不然赔得底裤漏风。周逢时只负责北京总社,却落不得清闲——开箱至少六个节目,平时兼职的演员他看不上,挑来挑去只留了一对,算上四个师哥和自己,差一个节目。
他亲自跑一趟北京戏曲学院,挑几个好学生。经培训的和拜师学艺的,台风和形象区别颇大,满腹理论知识也得上台实践。他这趟也算敲锣打鼓、招兵买马,为他们瑜瑾社吸纳人才。
而此刻,周逢时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来回摩挲短短的发茬儿,注视着那些走进戏曲学院的学生,活像流氓——1997年十五大依法治国,首都北京首当其冲,满胡同走街串巷的混混一夜之间被埋土里似的退潮,而在学校附近找女孩儿拍婆子的,更不亚于九九成的稀罕物。也就周逢时盘靓条顺,来一个搭讪的姑娘吓跑一个,不然早被保安轰了。
本想叫上几个师哥一起,可最近两个分社忙着开箱走不开人,他想了想,给庭玉打了个电话:
“喂,芙蓉,嘛呢?”
“师哥,我刚准备去实验室,有什么事吗?”
“你来北曲一趟,和我一块儿挑些学生,半个小时之内过来。”
庭玉无奈道:“师哥,我现在有课题要忙,实在脱不开身。”
“你他妈不会请假啊,功课都处理不好,还说个屁的相声,以后有演出了是不是还得让几百个观众给你唱首《等你下课》啊!”
周逢时把烟屁股怼到垃圾桶上,拧着眉毛骂。
庭玉沉默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面对“嘟嘟”挂断声,他长叹一口气,匆忙请过假,在堵成公厕的三环跳下车拔腿狂奔,脚下一辆“11号公交”,玩地铁跑酷一般刺激,气喘吁吁赶到了周逢时的面前。
“师哥,别打了,我刚在网上查了戏曲学院的论坛,最近相声专业的毕业生都在找实习,咱们可以发广告。”
庭玉已然猜到,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周大少爷肯定没准备,赶来的路上极速草拟了一份。他在一旁等着对方的游戏结束,才把手机递过去。
好像两只眼睛跟被烫了一样,周逢时抽空飞速瞥了一眼,立刻敷衍地点了头。他抓着庭玉的袖子站起身来,晃晃蹲麻的腿脚,迈开步子向校门走去。
庭玉不知道他要干嘛,赶忙追过去。只见周逢时高举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着炫目的五彩大字:“瑜瑾社招收实习相声演员。”
大少爷整的一手好活儿。
他也不吆喝,利利索索地站着,不一会儿围了几个女孩子上去,脸红着说了几句话,被周逢时瞪着眼睛吓跑了。
“妈的,就几个学昆曲的丫头片子跑过来要微信,白让老子吹着冷风等好半天。”周逢时骂骂咧咧,边抱着肩膀搓边原地跺脚,他大声喊道,“芙蓉,你来举会儿,我歇歇。”
庭玉真想装不认识他,哭笑不得:“师哥,上轿前现扎耳朵眼,哪儿能行啊?”
周逢时一瞪眼睛,呵斥道:“让你举就举,哪儿来那么多屁话。”
这方法确实不靠谱,周逢时也知道碰壁了就得另辟蹊径,但他就想治治庭玉这爱顶嘴的毛病。
劝不顶用,庭玉也懒得再费口舌,干脆撂下周逢时,自己蹲在一边儿研究广告去了。
“还叫不动你了,起来!”周逢时提着他的领子拽他起来,差点把庭玉推地上,“不治治你还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又撒什么癔症?”
“行了师哥,您别裹乱了,我已经把招聘广告发学校论坛里了,咱回瑜瑾社等一会,已经有十几个发短信预约面试了。”他被铁砂掌扯着,站稳脚步都踉跄,仰着脖子,给周逢时展示广告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