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眼眸直直盯着那一叠厚厚的纸——每一句话他都烂熟于心,每一个字都在剜他的血肉。
这才是他熟悉的陆锦尧,理性而残酷,对不在自己偏爱范围内的人,报之以更寒冷的三尺深冰。
寂静太久,陆锦尧丝毫不急,他认为秦述英在犹豫,且没什么可退的,会答应的。
“为什么竭尽全力帮陈氏?”
陆锦尧没想到他话题的转变:“什么?”
秦述英抬起头:“对于风讯而言,弃卒保帅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为什么你要想尽办法去保陈硕?明明是他们对收购事项核查不严,照理应该被你罚一通。你反而把瀚辰洗白了嚼碎了喂到他们嘴边。接风宴那天,陈硕还犯了陆家的规矩,你也是威慑之后草草揭过。”
秦述英眼眸如炬,直视着陆锦尧,再次发问:“为什么?”
“……”
陆锦尧不语,只是看着眼前人的眼眸,看着他本来平静如水的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秦述英和他一个中学,或许曾经听说过一些陈年旧事风言风语。
但陆锦尧并不在乎,他更在乎此刻的秦述英,在乎他爆发出完全不同往日的神色。重新燃起的癫狂与恨意,被掩藏在冷漠淡然的皮囊之下。就像他在斗兽场时那一仰头。
陆锦尧此刻也想问:为什么?
他放下笔,决定不作解释。
“我怎么处置陈硕,是风讯和融创的内部事务,没有必要向商业竞争对手通报。对我而言,陈氏是伙伴,为伙伴谋取利益,合情合理。”
“……”
秦述英缓缓直起身,拿起桌上那一叠方案,从中间撕开,裂纸声刺耳,断裂的缝隙在灯光下浮起白色粉末,像香烟将燃烬时最后的烟雾。
陆锦尧静静看着他将废纸扔进碎纸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随意拆吧。瀚辰,我不要了。”秦述英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淡然道,“这两周的报酬,我也一分不取。我秦述英不需要和你的产业沾上任何关系。接下来我的计划也不妨先告诉你。”
他凑近了些,清俊的面庞在灯光下白得有些病态,正符合他眼中蛇一般的狠毒:“我要把陈氏按进地底,永无翻身的余地。看好你的左膀右臂,别哪天别截了肢。”
陆锦尧沉声道:“你考虑清楚。”
一旦秦述英在和秦述荣秦又菱的争斗中落败,没人会救他。就算他侥幸活得下来,陈氏是如何的庞然大物,陈硕是怎样一个从修罗场走出来满手血腥的人。什么都没有的秦述英,想要撼动陈氏,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秦述英毫不犹豫,只是在转身前留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陆锦尧,就算我欠你什么,这两周差不多已经还清了。”他说这话时,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如果你稍微顾念一点我给你打白工的情谊,瀚辰名下有一家艺术馆,还麻烦你别变卖它。卖了赚不了什么钱,放着当个摆设也行。”
他重新点烟,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给我留一点念想,不然这十几年,感觉白干了。”
陆锦尧望着他离开,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尽头。
陆锦尧站起身,掀开百叶窗的一叶,从缝隙中看楼下坦然离开的人。大楼太高,楼下的车水马龙皆似细流,行人尽如蝼蚁。
在这栋楼里楼外忙碌的蝼蚁,蚂蚁搬家似的,背负着生活的负担,匆匆前行,足下千斤重,步履维艰。
百叶窗发出嘭的脆响,陆锦尧背对着窗,给南之亦打去电话。
“喂,是我。”
“他走了,拒绝了我的方案,什么都没带走。”
“行了,别急,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你看着他点,别又疯起来,我可保证不了陈硕不会对他下手。”
“还有,”陆锦尧停顿了一会儿,“念中学那会儿,你和他很熟?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