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眼眸收揽单薄的人影,灼灼的长发点燃冷寂的雪夜。
皎月失色,风雪停滞,万籁无声。
不可置信又毋庸置疑,忧心如焚又欣喜若狂,背道而驰的不同感情如同惊涛骇浪,瞬间撕扯吞没谢逸清的每一分清明神智。
完全没有方才思虑国事的理智和冷静,谢逸清如同新生婴孩般踉跄着蹒跚着,一步一步奔向那个并非镜花水月的真实身影。
那是她寤寐思服求之不得的心上人。
冰冷的五指触及温暖的手腕,随即紧紧握住再也不放,谢逸清沉着眼眸抿着双唇,几乎是半拖半拽不容抗拒地将一身霜雪的李去尘拉入客栈。
身旁人并未反抗挣扎,任由她牵引着穿过客栈大堂又登上狭窄木梯,最后被她带进燃着炭盆的和暖房间。
迅速反锁房门,谢逸清猛然转身双手扣住李去尘,压抑不住忧虑和愠怒地低声问道:“阿尘,你怎么在这?”
玄璜,好一个玄璜,连一个没有半点武艺的人都守不住,要这摆设般的项上人头有何用?
“又饮酒了?”嗅着许久不闻的苦烈气息,李去尘伸手覆上了她被夜风拂冷的双颊,清澈目光逡巡于眼前俊美眉宇之间:“小今,我来找你。”
“来找我?”谢逸清眼中怒意更盛,“是谁怂恿你来京州的?”
将手心温度递至谢逸清面上,李去尘轻轻揉搓着她渐暖的肌肤解释道:“是我自己,你不要迁怒于旁人。”
谢逸清却怒极反笑起来:“是不是玄璜?她当真是活腻了。”
“不是她。”李去尘双手捧住心上人的如画容颜,上前半步与她凑得更近,“是我使了术法逼迫她吐露真言的。”
几乎要将牙关咬碎,谢逸清忍住怒火试探地问道:“阿尘,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州城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的。”李去尘笑容依旧,仿佛自己只是游山玩水而非踏足死地,“皇城之内存有尸傀。”
她认真坚定地注视着她,如同她们仲春在南诏重逢时倔强道:“尸傀越发凶险,我有用的,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阿尘,可我不愿让你涉险。”谢逸清蹙眉焦急地对单纯的心上人说明道,“况且不单是尸变愈发迅速的尸傀,不久之后或许皇城与京州会陷入兵乱,届时北方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动荡不定,你应当好好待在山上才对。”
李去尘闻言轻轻捏了捏她的侧脸,故作嗔怪道:“这就是你将我丢下的理由?”
“是。”事已至此,谢逸清不得不撇开视线承认道,“不告而别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让你避开战乱平安无事。”
并未得到回应,谢逸清又回眸看向心上人继续劝说道:“阿尘,你听我的话好不好,今夜即刻启程回到山上,待到天下大定再下山云游。”
骤然惊觉李去尘在这种情形下竟然有些出神,谢逸清手上力道加大了几分,不禁与心上人凑近又心急如焚地问道:
“阿尘,有没有在听?你在想什么?”
似是被这声问句拽回人间,李去尘缓缓将视线下移至面前人的双唇,随后凝视着这对从南诏相逢时就渴求已久的果实,上前一步与心上人气息交缠:
“我想,吻你。”
没日没夜换马赶路躲过追击,在路途中早已思索明了所有的危险与生机,亦已知晓所有的担忧与情意,李去尘便再也无法忍耐压抑已久的所有欲念。
她的小今双唇形状好看色泽诱人,可又张又合总是说着那些她已有预料的话语。
不想听,只想亲。
这四个字的确立竿见影,即刻让她的小今止住了话头,却在她面前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彷徨与无措。
心脏不禁一颤,李去尘便暂且止住了向前亲吻的动作,轻蹭着谢逸清的鼻尖笑着问道:“怎么这副表情?小今不想吗?”
“阿尘……”双唇因为如鼓心跳竟然有些发麻,谢逸清哑着声音半沉着眼睫道,“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李去尘仍旧保持着半寸的距离,闻言笑了一声:“嗯,然后呢?”

